十二岁的柳余缺,愤世嫉俗,悲天悯人。近些年从中原地区跑来不少关内流民,他亲眼看着当地官府大老爷为保头上乌纱不愿承担责任,竟动用驻军驱逐甚至打杀这些可怜的百姓;他也曾亲眼见到大灾之年民众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惨状,而为官者却尸位素餐、对民间疾苦置若罔闻视若无睹,任凭辖地沦为人间地狱……
这样的朝廷,不要也罢!
萧衍当然不知道,自己这位便宜“义弟”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毕竟,柳余缺看上去只是个面容清秀的小少年,身子骨比不得自己这般强壮,成日里又总是笑嘻嘻的没个正型,像是个没心没肺的年画娃娃。
萧衍自己也是个没心没肺的,成日拽着柳余缺满地乱蹿——他不爱读书,柳余缺是没钱读书,两人又都是没个大人管教的野孩子,便臭味相投地一起上山打鸟、下河摸鱼,全然不顾萧家管家仆人们在后面追成一串心急火燎的大尾巴。
两个野孩子胡闹了半年多,萧家老爷的来信也终于到了这边境小村:
“**兔崽子,老子一天不打你你就上房揭瓦啊!”天下兵马大元帅萧道成在信笺里笔锋凌厉地恶龙咆哮:“给老子立刻马上滚去上学!不然仔细老子扒了你的皮!”
萧衍被骂了一通,然而心情十分舒畅——爹毕竟是亲生的爹,虽然碍于正妻淮南郡主的威压不敢留自己在身边,可终究还是惦念着他。
没过几天,萧衍就蔫头耷脑地被管家拎到了村里的私塾门口。私塾先生姓沈名安,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秀才,一辈子都没能通过乡试考成举人,如今过了知天命之年才终于认清自己的斤两,安安心心做起了教书先生。老秀才沈安生着一张瘦长瘦长的老鸹脸,山羊胡子稀稀疏疏地挂在下巴上,干枯的手指头反复捻搓着三张银票,瘪嘴笑成了一朵怒放的雏菊:“成,萧少爷,明儿就来我这儿吧!”
他的语调油腔滑舌的,一听口音就是直隶人士。柳余缺觉着这老山羊胡子怪有意思的,扑哧一声乐了出来,结果被老山羊胡子给斜了一眼,懒洋洋问道:“你的呢?”
“我什么?”柳余缺眨眨眼,假装没听懂。萧无疾特实在地一摆手,又从怀里掏出三张银票:“先生,这份束脩是我弟弟的,您老也收了他成不成?”
“……”看在银票的份上,贫苦的老秀才笑眯眯地转怒为喜,一摸柳余缺的小脑袋瓜,笑容慈祥得十二分虚伪:“也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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