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句俗话说得好,狗肉摆不上桌,烂泥扶不上墙。沈安作为一个次次考举次次落地的老秀才,自身能力本就有限,遑论教化众生,便只得误人子弟。他这边误人子弟得心安理得兼风生水起,两个小少年心里又开始活动起了心思,准备重拾旧业,撒腿开溜。
这天下午,蝉鸣聒噪,日头晒得人昏昏欲眠,就连台上念经的沈安都开始一边闭眼胡诌一边公然打起了瞌睡,是个开小差儿的黄道吉日。萧衍和柳余缺两个不大不小的兔崽子堂而皇之地溜出私塾大门、翻出墙头,正打算商量下一步去哪儿疯玩儿,萧衍却忽然“嗷”了一嗓子,惊动了里头脑袋一点一点几乎睡着的沈安。
“我*操,鬼啊!”
少年变声初期的嗓子沙哑中带着尚未褪去的尖利,激得柳余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回过头去,就见墙根儿里蹲着个披头散发的生物——看脸似乎是个人类,然而肤色惨白像个死人,五官比例太过诡异,眼睛奇大鼻子奇高,下巴奇尖脸奇小,尖嘴猴腮得仿佛一只渡劫失败的狐狸精,怎么看怎么吓人。最吓人的当属这货的眼睛——
浅灰色的大眼睛,阴冷而潮湿,即便在大太阳底下也活像两只绿幽幽的鬼火。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沈安都跑到跟前儿了,萧衍还是吓得只顾嚎叫。灰眼睛小怪物一声不吭地飞速跑远,只留下一大两小三个人面面相觑。沈安铁青着一张树皮老脸一人给一大耳刮子,随即一手一个拎鸡仔儿般把他俩拎到学堂后院,罚站了一下午。
柳余缺被迫老老实实读了半个月的圣贤书,心思就又活泛了起来。
萧衍号称大户人家的少爷,实则没多少见识,和村里的猫三狗四一样没见过洋人。然而西风东渐之下,越来越多的洋人渡过墟海来到大楚定居生活,已不再是什么稀罕物了。更何况,村口东北角的那个小教堂不也有个洋人神父么?
柳余缺在跟着萧少爷鬼混之前,时常会去小教堂里“化缘”蹭吃蹭喝,甚至蹭住。洋神父名叫古德里安,今年二十五岁,据说是从大洋国来的,生得是高鼻凹目黄毛绿眼怪异至极;最开始那年,村里除了柳余缺就没一个愿意跟他说话的人。肩负传播上帝福祉重任的古德里安神父很是寂寞,便宽容地允许柳余缺蹭饭,有时心情好了还会跟他说几句话——他汉语很流利,然而语调永远不在水准线上,柳余缺只要一跟他说话,脑袋就有平时三个大。
如今坐在私塾里,耳边老秀才念经的声音嗡嗡作响,柳余缺思绪飘出了十万八千里。他目光呆滞地对着眼前的书本,脑子里想的是小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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