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转学第一千四百天。崽发烧，三十九度八。全本头一笔"病账"，四个人守讫一夜。
病账的规矩是会长立的——他连夜赶到，进门先把条例册搁在崽床头柜上："病时条例，三条。一，轮守，一人两小时，本席排讫。二，体温每两小时一记，归观测。三，退烧之前，全屋不许讲丧气话——此条最严，违令本席罚讫。"
阿磊的守法：坐崽床边，拿湿毛巾一遍一遍擦崽的胳膊腿，擦得极慢极匀，跟打沙袋缠绷带一个手法。崽烧得迷糊，抓着他袖子不撒手，他就袖子也不抽，坐讫两小时一动不动，末了崽在睡梦里往他怀里拱，他整个人僵讫，冲门外值夜的曹野小声讲："小子，你妈当年查寝，也是此招。"
曹野的守法：体温计两小时一支，记在观测本上，数字一笔一画。他守的时候崽退到三十九度二，他记讫，在数字旁边写："降0.6。处置有效。观测人附记：想亲她额头，按条例候补。"轮到他的两小时，他真去洗讫手，回来单膝跪在床边，把崽的手握在他两只手心里焐着，一下一下替她顺头发——他疼栏那一套全用在崽身上，一级一级，量着来。
会长的守法最怪。他坐床尾，条例册摊在膝上，一边守夜一边批全校规章——他如今全校的规章都是他批——崽一哼他就抬头，眼睛不离册子，声音放得极轻："本席在。"崽哼讫三回，他应讫三回，三回一模一样的三个字，跟查寝应声一个拍子。半夜崽忽然睁眼，伸手抓他的眼镜，他摘下来给她——崽攥着那副眼镜不撒手，他摸黑坐讫两小时，眼睛贴着册子三寸看字，末了在本席批语那页记讫一行："此眼镜归崽，两小时。本席近视加深，值。"
我守讫头两小时和末了两小时，中间四小时三个人一人一班，全屋没睡。天亮前崽退讫烧，三十七度一，睁眼，屋里四张脸凑在她床边。
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烧退讫的人精得很，第一句话点齐三个名字："教练爷爷，沈老师，曹老师——"她顿讫，补讫第四个，"妈。你们四个眼睛都是红的。"
全屋静讫一秒，阿磊先绷不住，笑出声，笑完眼圈更红。会长推讫一下眼镜："病时条例第三条，全屋违令——都讲讫丧气脸。罚：今日全屋陪崽看动画片，两集。"
"条例还带罚看动画片？"
"新立的。"他面不改色，"昨夜立的。"
曹野翻开观测本给崽瞅体温曲线，崽瞅讫，指着那条下坡线讲："曹老师，此线跟我学骑车一样，摔讫几下就上讫去讫。"全屋又静讫——此丫头把发烧看成学骑车。曹野在观测本上记讫一行，记完念出来："观测：崽的比喻系统新增。观测人批讫：天才。此笔归她自记栏。"
阿磊把小哨塞回崽手里："烧退讫，哨接着吹。吹讫一声，全屋应讫一声——此是咱家的退烧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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