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安静了几秒。
是沈书辞先开的口。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随意而自然，像是在跟几个好久不见的老同学唠家常。他说的大概是最近的一些趣事，语气温和，措辞得体，既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刻意活跃气氛，又刚好把沉默的尴尬填补上。时云撇撇嘴，勉强附和了几声，手指还绕在郁玉的choker上没挪开，姿态懒散，语气敷衍，但好歹是给了面子。双胞胎偶尔点点头，偶尔轻笑一声，安静地听着，像是两个彬彬有礼的旁听生。
何朝阳没有开口，祝平安也没有。郁玉坐在时云身边，手里捧着那杯温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他没有在听。那些声音飘进耳朵里，又从另一只耳朵飘出去，什么都没留下。听什么呢，听了又有什么用，他听不懂那些商业上的事，也听不懂那些所谓的老同学近况，至于高中——如果他们在聊高中的趣事，那对他来说不就是噩梦回放吗。
不过沈书辞没有提高中，他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现况，但郁玉还是没在听。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垂着眼睫，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把自己缩在时云手臂圈出的那一小块领地里，尽量让自己变成一个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摆件。
然后祝平安开口了。
“郁玉。”
只是叫了他的名字。两个字，语调不高不低，声音不大不小，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但郁玉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抠在杯壁上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杯子里的水面晃了一下，溅出一滴温水落在他裸露的膝盖上。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下一秒，祝平安就已经从角落里站了起来。佛珠被搁在茶几上，檀木珠子互相碰撞发出一闷响，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背后伸过来，薅住了郁玉的头发。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郁玉的身体被扯得往后仰倒，手指徒劳地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整个人就从沙发上被拖了下来。他的后背撞在沙发边缘，双腿磕在茶几角上，然后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拽着往后滑。
所有人都慢了半拍。时云的反应慢了不止半拍，他平时脑子就转得比别人慢，毒品和长期的精神药物把他的神经反应磨得迟钝，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郁玉已经被拖下了沙发。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嘴里骂了一句什么，但动作没跟上，没能第一时间拽住郁玉。双胞胎坐得远，从侧面的双人沙发到主位之间隔着茶几和一段距离，两个人同时放下杯子站起来，但谁也没有来得及跨出去。沈书辞站起来的速度比时云快，他在祝平安薅住郁玉头发的瞬间就已经离了座，眉头蹙起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责备和急切，喊了一声“祝平安”，伸手去拦。
祝平安没有理他。
何朝阳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没有站起来，没有放下酒杯，甚至没有改变自己的坐姿，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安静地看着。
祝平安把郁玉拖到地毯上，松开薅着他头发的手，然后一个耳光甩了下去。郁玉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左脸颊上立刻浮起一片不正常的红，耳膜里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了一丝铁锈味的甜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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