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雅各和以扫并肩坐在火堆旁边喝了一夜的酒。
以扫把十四年来迦南发生的事翻来覆去讲了个遍——他结了三次婚、生了八个孩子、他的羊群比父亲以撒的还大了两圈、他最近刚跟非利士人打了一仗打赢了。
雅各听着听着也渐渐话多了起来。他讲了哈兰的井、讲了拉班那只老狐狸的算计、讲了十四年的羊工和那个被偷换掉的新娘之夜。
以扫听到「新娘被换成了姐姐」那段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然後把酒碗往地上一墩：「这个拉班！太不是东西了！」
他骂完又看了雅各一眼。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副粗犷的五官被火光映得明暗交错的。「你倒是个痴情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揶揄又像是羡慕。雅各被他说得耳朵一热低下头去摸了摸鼻子。
以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沉的：「行了。都过去了。你回来了就好。」他把酒碗举起来对着雅各：「来！咱哥俩碰一碗！十四年前那碗红豆汤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今天这碗酒你得陪我喝完！」
雅各看着他那副粗豪的样子忽然鼻子一酸。他端起酒碗和哥哥的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陶响。
两个碗撞在一起溅出的酒水洒在火堆里滋啦一声窜起一簇更高的火苗。
那一簇火苗映在他们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两团小小的、终於解冻了的星火。
他们在希伯仑住了几天见了父亲以撒。
老以撒已经很老了，眼睛几乎全瞎了，耳朵也不太灵光。但他听见雅各的声音时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涌上了一层极其柔和的光。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来摸雅各的脸摸他的头发摸他的肩膀，那双枯瘦的手指在他面颊上摸索着像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雅各跪在父亲面前让他摸着不敢动，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淌下来。
以撒摸到他鬓角的灰白发丝时手指停了一下然後轻轻叹了一声：「我儿回来了。回来就好。」
他又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拉结和约瑟，枯瘦的手指拂过约瑟软软的脸颊时那孩子咯咯笑了，以撒也跟着笑了。
那笑容让他苍老的面容在一瞬间柔软得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羊皮纸重新展开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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