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暂时放任自己沉醉在她接连不断的呼唤里。
暖暖很爱玩他的发梢,尤其是扎起来的一簇发辫,卷翘如松鼠的尾巴。没有人睡觉的时候还留着发辫,黑鹫只当自己懒惰,不愿放下来,才给了她又一重的乐趣。可若是问他为什么吹干了头发还要咬着梳子扎起来,他却不知如何反驳,难不成要承认是特地留着叫那小冤家愉快的吗?
云收雨霁,暖暖悄悄把那根散落在被褥间的发绳取下来,套在手腕上,衬衣的扣子还没扣好呢,就俯下身来吻他的脖颈。那里皮肤极薄,温度也高,她的唇比身体要凉,仿佛一种温柔的压迫烙在身体上,流动的血液好像都为她的吻稍稍凝涩。
“我要走啦,下次标记也会准时来的。”
黑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发根微微牵动,指尖掠过鬓角,带起微弱的风,索性闭着眼睛权当失聪。他装睡也不利索,眼珠在薄薄一层皮肤下不安地转动,暖暖似乎轻声笑了笑,利落地起身,翻窗子跳出去。他猛然睁眼,只捕捉到最后一缕发尾,在空气中恋恋不舍地一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装的雇佣兵在楼下等待已久,伸臂将她牢牢接住,这对异界的旅人相互支撑,他们一前一后,在陌生的时空里行走赫然如两柄迫人刀锋。威胁着他,与他主人的咽喉。
她危险而强大,他亲眼见识过这份力量在掌心绽放,洛登城金色的穹顶下,她猩红的裙裾曼妙盛开,如曼陀罗般妖娆。那时她高不可攀,凛然似君临天下的皇女。
但也只是那时。
此时,或者更多的时候,黑鹫只能想起她正当年龄的天真模样。他那时还不知道这是暖暖故意露给他的软肋,百年后的救世主狡猾得难以想象,心机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反派身上耍了个十足十。他心中触动,似曾相识的神情,像是少年时埋下的种子忽然破土。
少女艳丽的发丝在静夜里仿佛一只翩跹的蝶,落寞又轻盈,她牵着洛昂的衣角,背影单薄,难以想象就是这样的肩膀,承载颠覆命运的任务。黑鹫并未睡下,赤脚站在窗前遥遥看着,薄纱窗帘拂到眼前,有如她的发丝铺面,他还记得那些长发宣誓占有权一样地抚摸过他的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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